戏剧人类学视域下的贵州安顺地戏

作者:未知

  〔摘 要〕随着社会的发展,全球化成为主流,人们接触到各个国家不同的文化、价值观念、生活方式等。安顺地戏作为我国傩戏文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我国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本文通过对贵州安顺地戏的简单介绍,分析安顺地戏的表演、音乐特征以及面具特色,重点基于戏剧人类学视域下法分析贵州安顺地戏,探寻安顺地戏与傩戏的共性与差异及其独特的文化价值。
  〔关键词〕戏剧人类学;安顺地戏;傩戏
  贵州安顺地戏是以酬神驱魔为目的的原始剧种,来源于原始的舞蹈形式与仪式,目前在贵州省西南部的安顺一带广为流传。安顺地戏又称为“地戏脸子”,是面具表演艺术,从明朝发展至今已经有六百多年的历史。它不仅是民间艺术品,同时还是中国戏剧发展的“活化石”,具有非常重要的研究意义。
  1 贵州安顺地戏起源
  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迁徙是重要的构成部分,因此人类历史文明的发展史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作为人类的迁徙史。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以及不同地区的文化在人们迁徙过程中不断地传承、交流、发展、升华,并结合当时的社会背景和当地的艺术文化逐步发展成为独特的艺术文化形式。安顺地戏就是通过这样的迁徙传承发展而来。安顺地戏起源于弋阳腔,融汇各地特色,借助兵甲的演武操练,在屯堡诞生,并且借助这里的封閉势态,发展成为原汁原味、娱乐人神的民间戏曲。
  2 安顺地戏的表演与音乐特点
  2.1 安顺地戏的剧目与表演
  安顺地戏的剧目数不胜数,约有300多出,且多为武戏,这主要是由于受当时的社会环境——“屯军戍边”的影响。屯堡人不仅要戍守,同时还要务农。为了鼓舞军人的士气与提高警惕性,所以大量的武剧地戏得以产生,地戏中文戏非常少见。地戏剧目涵盖了《封神》以来所有的经典武剧,其中最为有代表性的有《三国》《封神》《薛仁贵征东》《精忠传》等,每个剧目的演出时间一般需要3个半小时以上,后来在其发展过程中由于演出时间过长,就从整剧中挑选一些比较精彩的部分进行演出,因此逐渐形成了一些可以单演的小戏,如《说岳》中的精彩片段《梁红玉击鼓战金山》等。
  安顺地戏的表演中,演员头上戴青砂,腰中系战裙,且在额头前佩戴面具,道具为各种兵器大刀,采用锣鼓伴奏,击鼓前进,鸣锣收兵,边唱边跳。演唱时,一个人领唱,其他人伴唱;舞时,按照套路演员两两相斗,一招一式勇武刚烈。伴奏只采用一面锣一架鼓,延续了弋阳腔中“不事管弦”的艺术特征。
  2.2 安顺地戏的音乐特征
  安顺地戏源于弋阳腔,弋阳腔是中国四大声腔(昆山腔、余姚腔、海盐腔以及弋阳腔)之一,地戏在音乐特征上延续了弋阳腔的特色,采用最原始的乡村野趣,狂烈豪情。表演上采用“一领众和”,唱腔中“升高调锐”,伴奏中“不事管弦”,演出中结合了“帮、打、唱”,安顺地戏的音乐特征与弋阳腔并无变化,安顺地戏融合了弋阳腔的音乐特色以及江淮西南地区的文化特征,使其在混杂融合的文化背景之下发展的蓬勃生机。
  安顺地戏的曲牌风格粗犷、激荡,通常以“国家兴亡”“金戈铁马”为主题,偶然表现出哀怨、悲叹的情绪,因此在安顺地戏表现中韵味比较单一,且曲牌的音乐结构通常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锣鼓独奏,为了引起观众的注意力,表示表演的开始。第二部分首先是主要演员的独唱,之后是主要演员与其他演员的演唱配合。第三部分则是帮唱的表演,通常是一句唱词加衬词,表示表演的补充与终止的意思。
  地戏产生于独特的军事化背景,一方面,驻军们要进行军事的演练,另一方面还需要自力更生务农为生,将士们长期生活在高度紧张、为生计奔波的状态下,这也就形成了地戏的曲目中没有爱情戏、生活习惯或者清宫公案戏,同时也不存在反叛戏的特征,因此,安顺地戏中采取流水板表现军人征战沙场,偶尔用哭板抒发军人凄凉感人的对故乡的思念之情或对战友的缅怀之情。
  3 安顺地戏的面具特色
  安顺地戏面具的制作工艺非常考究、且造型别致独特,形成了一套世代相传的制作口诀与方法,由明清时代一直传承到今天。例如眉毛刻画制作的口诀为“少将一支箭、女将一根线、武将如烈焰”等。地戏面具的独特特色是在眼睛的刻画上,其风格独特,眼睛形态异乎寻常人,例如在男性的武将面具中将眼睛刻画为“豹子眼”,通过极其夸张的手法将眼球放大数十倍,眼球格外突出,成为整个面具的视觉核心,凸显艺术张力,表现出角色的刚毅与威严。
  面具的制作过程也有着一套宗教仪式,首先是进行造型之前,必须采用禽血祭奠面具制作的木料与工具,并念祝祷词。当面具制作完成之后,还要进行“开光”,即将面具供奉于神龛之前,采用禽血点在上边,赋予神性。面具的制作完成,基本为以下的步骤:毛坯完成——脸型完成——头盔完成——面具整体性完成——彩绘上色、油漆。安顺地戏面具主要分为四种:五色相、道人、丑角与小军、可爱的动物世界,其中五色相指的是“文武老少女”五类,道人面具的制作非常自由,没有固定的模式,可以任意发挥,因而特别丰富多彩;丑角面具通常会被处理为口眼歪斜、鼻涕流淌,而小军尽管不是地戏中的主角,但是由于其出场比较多,使用比较频繁,因而在其雕刻也十分考究仔细。可爱的动物世界则是地戏中跑龙套的配角,由于民间对动物的熟悉,因此面具的雕刻表现也别具一格。
  4 戏剧人类学视域下的安顺地戏特色
  4.1 艺术特色
  地戏属古傩戏中的一种——军傩。傩的本意,在殷代是一种驱鬼逐疫的宫廷仪式。参加仪典的人头戴面具,挥戈扬盾,且歌且舞,岁祝平安。贵州安顺地戏是古傩发展到元朝时期的一个分支。地戏演出的风格是以讲唱为主,保持了盛行于宋元时代的讲唱文学的体例。
  地戏演出时间分为两个节令:一是新春佳节,为了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祈求风调雨顺、村寨平安,地戏队就“鸣锣击鼓以唱神歌”(《续修安顺府志》);一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正值稻谷扬花时节,“求神”护佑以获得庄稼丰收。由于所跳剧目是一部长篇“大书”,一般要跳十天至半月之久。地戏演出的最大特征是演员头戴木刻假面。假面,俗称“脸子”,用丁木或杨木刻制而成。一堂地戏的面具有多有少,根据剧本人物来定,少则几十面,多则上百面。   面具按照造型方式可以分为以下几种:
  安顺地戏是肖像型与变形型面具的典型代表,即在安顺地戏面具造型中注重人脸造型基础,在此基础上根据角色需要进行微调或者夸张变形。人们在面具塑造的同时也在塑造另一个自我,另一个超越现实社会具有象征意义的自我,面具的艺术造型象征性可以通过改变人本身得以实现。安顺地戏面具种类繁多、造型多变,形象生动且又诡秘,安顺地戏的表演形式与曲目类型与它所处的文化社会背景、文化厚度以及人们的喜爱密切相关。自古以来,中国文化中无比崇尚天、地、人,这是一种骨子里的宗教感情,是无处不在的,中国文化对于文化与形式的认识,强调二者的关联统一,因而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安顺地戏中不仅人物的性格鲜明,且与剧本之间结合的十分贴切,有些形象还会给人造成较为强烈的视觉冲击,展示出一个古老文化的艺术魅力。
  4.2 文化内涵
  4.2.1 地戏“尚武”的风格是特定历史情景的再现
  地戏的剧目全是武戏,没有文戏,没有言情戏,更没有诸如《水浒》之类的反戏,全部是表现我国古代历史上的征战故事。同样,地戏演出过程更多的是打斗情节。这与屯堡人的先辈们忠君报国的军旅生涯有很大的直接关联。
  地戏的“尚武”特点表现在:一是在内容上地戏全是武戏,所扮演之“神”大都是演义化的历史人物。二是从表演技术上看侧重在“跳”,如九溪小堡《四马投唐》有“刁枪”“抱月”“避棍”“踩叉”“冲枪”“顿枪”“鸡爪”等武打套路。三是从唱法上看,声腔高亢,没有声气绵绵的文戏风格。“仪式的影响……程式、象征、音乐、环境等诸多因素渲染而成的特殊氛围构成了对官兵身心的整体震撼,能够迅速有效地将官兵的热情激发得空前高涨。”“ 军事活动的特殊性决定了军乐的特点必然是激越多于柔媚,高亢而不低迷” 。四是从面具来看,地戏面具分为文将、武将、老将、少将、女将五类,没有神魔鬼怪那样的面具,没有傩戏面具那样狰狞、恐惧,全是“历史”上涌现出的帝王将相,用村民的话说“在历史上是有根有据的”。
  4.2.2 地戏内蕴的“忠义”指向,深刻地影响村民的价值评判
  地戏的展演过程中,强调“忠义”二字,强调为大家所认可的正统的皇权体系及其权力的代表,是其鲜明的价值指向。比如九溪的三堂地戏,小堡《四马投唐》强调要忠于李唐天下,大堡《封神》要忠于玉皇地位,后街《五虎平南》要忠于趙宋江山,其他村寨的地戏都有类似强烈的倾向性特点。
  通过地戏形式来展演历史,赋予古代帝王将相“神”的形象,使人的世界与神的世界直接相通,借“神”说人,借“神”说事,实现人神的共同在场,使人有敬畏之心,使人自觉地去履行好人间的规范。用恩格斯的话讲:“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在这种反映中,人间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的力量的形式。”
  戏剧历来是统治者灌输其意志而又为一般人易于接受的形式,对于王朝的统治者来说,这很自然地将以儒家思想为主体的帝国政治意识灌输进去,培养忠诚意识。“所有仪式都承担传递意义和制造效果的功能,可能其中一种在特定的仪式中更为重要。仪式的目的都在于生存、确立、再造和重申既定的价值和秩序,既为当下的行为提供模式,也为将来的行为提供方向。”“仪式政治传递的重要价值是社会的权力本位、政治的官本位和社会成员的义务本位,其核心是专制王权和等级制。”
  4.2.3 地戏隐含“等级”的观念,内化了村民的秩序意识
  屯堡原来是明代驻军的地方,从明代到清代康熙年间,三百多年军旅文化的影响及其后的制度习惯、文化习惯的延伸,有严格的等级秩序是自然之事。年复一年在村中上演古代帝王将相的征战故事,实际上又在重复以往的等级秩序,这固化了村落内部秩序,使村民与村落达成了一个涂尔干所讲的“机械团结”的社区。
  地戏演出的内容一方面强化了内部“等级”秩序,将国家的主导价值渗透进村落;另一方面,村民接受了国家的主导价值,也提升了地戏在村民中的地位。用九溪顾之渊、王厚福等等人的话说“跳地戏的人家,人都要正点儿,是书香人家。大家是很尊重的。”以前地戏的传承就像屯堡军人的军籍一样是世袭的,是不传外人的,跳地戏的人家更受人尊重。而今天受电视等媒体的影响,再加上家庭小型化的现状,只要愿意学跳地戏的都可以来,才使其神秘性淡化。“把人类社会的等级秩序在仪式上表现出来,并通过仪式赋予它与自然秩序一样的权威和合理性,这样,仪式就有了特殊的意味。”正是通过地戏这样的仪式性展演,使跳地戏之人成为国家主导价值在村中的代表者,强化了他们在村中行为的合法性地位。“ 以礼仪即一套象征意义的行为及程序结构来规范、调整个人与他人、宗族、群体的关系,并由此使得交往关系‘文’化,和社会生活的高度仪式化。”也因为如此,各知其位,各就其事,才使村落人群构成一体。
  4.2.4 地戏呈现“历史”的信息,也使村民保持着对“历史”的记忆
  地戏对贤君明主、忠臣良将“历史”的表演,使屯堡人世世代代保持着对国家历史的社会记忆。屯堡人对历史的了解并非来自课堂、来自书本,更多的是从地戏等村落传统形式的教育中掌握的。受教育程度不高的村民,却了解中国历史上的王朝更替、社会兴衰,知道战争史实、英雄人物,知道战争与和平、谋略与奸术,知道历史掌故、伦理道德。正是在村落文化长期的“濡化”过程中,使他们建构起自我认为的“历史”,保持对国家“历史”的恒久的社会记忆。尽管这些“历史”可能不完全是历史学家认为的“历史”,但对于屯堡人而言,因被地戏演绎的“真理”所折服,却相信它是地地道道的“正史”。九溪村民张世福说:“隋唐演义是很真实的历史,秦王得人心,受到大家的拥护。我跳秦王,平时做事情倒不敢说像秦王,但我不斤斤计较,这样人家才会拥护,这几年好像我做哪样事情都还是顺当。”张世福不仅认为隋唐演义是真实的,而且自己的行为也有点受秦王影响,自己办事情都比较顺利,实际上更认同他们所跳的“历史”的真实性。   4.3 社会功能
  不论是王朝的改变,还是家庭的婚丧嫁娶,都离不开仪式表演。安顺地戏作为重要的艺术表演仪式,对于社会有着直接或间接的作用,影响人与人、自然以及神之间的关系,维护社会的和谐。
  安顺地戏的社会功能首先是其社会调和功能,在古代,乡民之间的内部矛盾不断,人们在祈求幸福安康、风调雨顺的同时,也盼望着家族兴旺和睦。然而日常生活中人际关系繁琐,必须借助祭祀和节日调节内部人们关系。无论是村镇、宗族还是戏班子、寺庙,都通过这些仪式整合社会关系,在面对共同的信仰时,社会组织中的成员能够抛弃个人矛盾,追寻集体的共同利益,从而使得成员的关系融洽,社会结构更为稳固。安顺地戏可以看作是安顺当地人的社会活动,具有显著的文化特色。例如在其曲目《三国》《封神》《薛仁贵征东》《精忠传》多为武打曲目,表现了当时人们对于力量的崇拜,对于正义的追逐,使人们在面临外敌以及天灾人祸时能够团结一致,共同抵抗。
  安顺地戏另外的社会功能体现在教化功能上。在文化水平落后的农村,仅仅靠文字进行文化信息的传播并不现实,而通过安顺地戏的表演,寓教于乐,更适合文化程度不高的群众,起到认知社会的功能。首先是知识传授的功能,安顺地戏中多为金戈铁马的战争曲目,因此除了特定的宗教含义之外,还起到了教导人们报效国家的作用,形成“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社会意识。其次可以规范社会行为,传统社会的政治控制一方面为行政管理,另一方面就是根据伦理道德规范的自治行为管理,因而安顺地戏中所提倡的忠孝节义也是安顺民间生活中的应有之义,人们在观看的同时可以受到精神的洗礼,同时曲目中对恶人的惩治也使得人们意识到坏人终将会被惩罚,除了宗教的信仰外,人们对于社会正义产生信心,规范社会行为。
  最重要的是安順地戏的心理调适作用,在古代,人们生活条件比较差、生产力低下、自然环境恶劣、物质资源匮乏、疾病瘟疫高发,人们长期处于不安全感中,现实的无助使得他们迫切需要心理的释放。在参加傩仪的过程中,人们会自我暗示得到了神灵的保佑,获得内心的平静,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古代人们认为,只要按照祖宗传承下来的仪式虔诚进行傩戏,便能实现人类与神灵之间的联系,让神灵感受到人们的虔诚,从而保佑人们逃离不幸与苦难,带来幸福与平安。随着傩戏的发展,原始的悦神功能逐渐弱化,而悦人功能不断增强。
  总 结
  随着社会的进步与时代的发展,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安顺地戏与江南傩舞、安徽傩戏有着渊源关系而又独具特色,是在特定的历史背景和防御周边土著反抗的环境中,成了屯堡村民娱人娱神的戏剧艺术。安顺地戏的独特性和唯一性广受海内外人士关注,曾造访法国、西班牙、韩国、日本、新加坡,多次到香港、台湾、北京、上海演出,深受欢迎,被誉为“中国戏剧活化石”“中国戏剧历史博物馆”,是研究戏剧发生学、人类学、宗教学、民俗学、美学、历史学、语言学等学科的活材料。安顺地戏的戏剧人类学艺术特征研究,有利于增强人们对于安顺地戏的了解,对安顺地戏艺术的学习、传承以及弘扬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责任编辑:刘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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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金项目】2020年云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基金项目“云南昭通端公戏与贵州安顺地戏的跨地域文化比较研究”(项目编号:2020J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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